尽情地享受“这一刻” – 摘自《永不凋谢》 《永不凋谢》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美]劳伦斯•谢姆斯,彼得•巴顿 著 张力慧 译 关于生活,如果我有什么可以教给别人的话,都可以归结到下面这两句简单却意味深长的话: 要认识到愚蠢的冒险和聪明的冒险之间的差别; 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改变方向,并有勇气这么做。 一个人一生中许多关键性的重大决定——事业上的,建立家庭中的,甚至面临一种绝症时的——都可以归结到这两句话上。 我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生活中的第一次重要转折。我记得这次壮举前的恐惧和自我怀疑:我是个傻瓜吗?我是不是在毁掉自己? 但我更记得随后那种欢欣鼓舞的感觉。 事情是这样的。本着“赶快哲学”的精神,我只用三年便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了,并直接进入了哥大的硕士班。我的专业是国际关系——我天真地以为它与推动世界和平、促进贫困国家的进步有关系。但在学习的过程中,有一点变得清楚起来,那就是我年轻的理想与这个世界的现状可悲地脱了节。在还差几个学分就可以拿到学位时,我再也不能对那个令人泄气的结论视而不见了:我的学位只能使我胜任世界银行或世界货币组织的一份工作。 我碰巧痛恨那些组织。在夸张的花言巧语的面纱下,它们的真正使命是促成一种氛围,使那些来自全球最富有国家的最大的公司和银行可以继续赚钱,通常是在牺牲较穷国家利益的前提下。我不愿意将我的一生奉献给它。 因此,我卷起铺盖走人了。 教授们都迷惑不解。我母亲深感失望。我不怪她。如果我的孩子做出这样的惊人之举,我也一定会劝他放弃这种打算。父母的逻辑是:拿到学位,取得资格,然后再决定这是否是你想要的。 合理的建议。长者的智慧。但如果是你自己的生活,事情看起来会很不一样。 我这样做纯粹是出于直觉。我检查了一下自己心里的想法,然后服从了它。回想起来,我想我一定对人们可以怎样陷入生活的圈套、循规蹈矩可以怎样不知不觉地扼杀人有点儿基本的了解。 完成学位易如反掌——比逃离学校容易。有学位在手,我将会比较容易在一家甘于维持现状的监督单位得到一份工作。一旦有了工作,修改自己的信仰将比改变这个组织容易。 因此,不知不觉地,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对自己完全不诚实的人,过着自己憎恨的生活。20年后,我也许会有满衣橱的套装,一本盖满签证的护照,再加上一种“我毁掉了自己的人生”的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感觉。 谢谢,我不要这些。说我不负责任也好,但是我想,之字形前进总比第一步就踏在陷阱里要好。 因此我上路了。我买了一辆破旧的UPS风格的运货卡车。用主要是从各个建筑工地偷来的木料,我将这辆车改装成了一辆可以和肯·克西的魔术汽车媲美的移动之家。我带上一个女朋友和一个好兄弟,离开东海岸,朝落基山脉开去。使命:尽可能多地蹭到滑雪的机会。 那时候,我们很为自己的独树一帜洋洋自得。但回想起来,当时发生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打上了那个时代的烙印。我们认为自己在行使绝对的自由;但我已经学到,自由从来都不是绝对的,它总是存在于一个大环境之中。我们可选择的是由时代精神决定的,我们所选择的是由时代精神引导的。 我对此一点儿都不泄气,反而感到非常快乐。知道自己在与时代的声音同歌,与时代的频率共振,我感到很高兴。我说过,我与别人没有什么不同;但在跃进时代的大潮时,我是双脚同时起跳的。 生活在这辆被简单地称为“绿色卡车”的车里,我们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我们的大部分夜晚都是在打了烊的加油站度过的。我们停在自动售货机旁,拔去它的插头,把我们200米长的外延电线插上去。这样我们就有了灯光,可以取暖,听音乐,却由别人来付电费。 这是偷窃。不过,请原谅我没有太自责。这不像偷窃,倒像是亲密地投入了一个友好而慷慨的世界的怀抱。我们在学习极有价值的一课,那就是乐趣和金钱完全是两码事。而且,正如我后来领会到的,如果你知道没有钱也能很开心的话,你可以更好地享受财富。 “绿色卡车”中的生活也有困难,或是一些那时候看起来很严重的小小悲伤。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有路上疲倦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我的女朋友和我的好兄弟眉来眼去起来。我当然也有属于自己的一份年轻人的妒忌和憔悴。但这也没什么。我们都是孩子,而且那是70年代早期。还有其他的女朋友,还有其他的朋友——总有不断变化的短暂却真诚快乐的友谊。 那时候很容易交朋友。人们在路上碰到了,抽根大麻,喝几杯啤酒,很快就讨论起人生的意义来。或是一起爬山。或是交换彼此的梦想。或是为那些也许根本不怎么好笑的事歇斯底里地笑得直流眼泪。 如果有时间,我能讲出一百个“绿色卡车”时期的故事。我能狂热地谈起山峰第一次从平原上升起时那让人惊叹的景色,或是海拔一万一千英尺高处新雪的清新气息。但如果我非得把这段经历浓缩成一点的话,我会说,在“绿色卡车”中度过的时光,是我最接近“完全生活在现在”的境界的时候。我没有计划,我无忧无虑。除了当晚要停靠的地方,我没有任何特定的目的地。我随遇而安,并以此为荣。我生活在“现在”的强烈情绪之中,我享受着“现在”的兴奋与宁静。这是一种特权,我当时并不一定意识到了它的全部价值。 但在忙忙碌碌、追名逐利的几十年——致力于建设未来的几十年——之后,当我终于又一次感受到植根于“这里”和“现在”的自由的时候,我意识到了。 当我接受了我正在死去这一事实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