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克莱大学演讲录》,摘自YOU ARE THE WORLD一书,克里希那穆提著,胡因梦译。 如果我们探入内在的恐惧,往往会发现我们的整个社会结构就是奠基在享乐主义之上的,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在追求享乐,但只要人们追求享乐,就一定会滋生恐惧。恐惧与享乐是如影随形的,这是很明显的一件事。 能够聆听是最重要的事,不只是听讲者的话,还要觉察自己内心的反应,因为讲者并不想处理任何哲学议题,也不代表印度或印度的任何一派哲学。我们关切的是整体人类的问题,而不是什么哲学或信仰上的议题。我们关切的是人类的痛苦,我们大部分人的痛苦、焦虑、恐惧、希望与绝望,以及存在于世界各地的失序情况。我们必须为这些失序的情况、为越战负责,因为这所有的混乱都是由我们造成的。身为不同国家及社会里的一份子,我们必须为正在发生的事负责。我不认为我们真的认清了这份责任有多么重大。有些人或许已经感受到这份责任而想做些什么,譬如加入某个特定的组织或特定的信仰,将一切都奉献给这份理想或行动。但这并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也不能卸除掉我们的责任。 因此,我们首先必须试着去了解人类的问题到底是什么,而不是该怎么去解决;那是以后的事。
大部分的人都很想做点事,我们都想致力于某种改革的行动,但不幸的是,这往往会导致更大的混乱、困惑与蛮横。我认为我们必须从整体而非局部来看待这些问题,包括生活中的上班、家人、爱、性、冲突、野心以及对死亡的了解等等;此外还有所谓的“上帝到底是什么”或者什么是真理等等的问题。我们必须从整体来看这一切,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可能有点困难,因为我们已经习于对烦恼采取立即的行动与反应,故而看不到人类所有的问题都是相依相生的。因此,在心理上产生革命,似乎远比经济或社会革命──譬如建立某种体制,不论是在美国、法国或印度──都重要得多,因为人类的问题絶非成为社会运动者,加入某个团体,退避到寺庙里去冥想、习禅、练瑜伽,所能解决的。
在你们还未向讲者提出问题之前,首先让我们检视一下这个问题。这可不是听完一个多小时的演讲回家后就忘得一干二净的那一类问题。我们现在要谈的是全人类的问题。你我今晚势必要下一点功夫来探索它才行。你们来这里并不仅仅是在搜集一些可以被赞同或不赞同的观念,也不是要弄清楚讲者将说些什么。你们会发现他想说的并不多,因为我们必须共同检视这些问题,不是去下任何定论而是去了解这些问题;了解就能带来属于自己的行动。因此请容许我做个建议──只要听就够了,不要下任何结论。聆听但不要有任何偏见或成见。因为多少世纪以来我们一直在玩文字游戏、概念游戏,以及让我们原地踏歩的各种意识形态,所以我们仍然在受苦、仍然处在骚乱中。我们仍然在追寻非同至乐的享乐。
我们已经说过,我们关切的是整体人生的问题而非其中的一个局部,因此我们要先弄清楚我们的问题到底是什么,而不是如何去解决它们,如何对治它们。因为一旦了解了问题是什么,那份了解的本身就能带来属于自己的行动,我认为这是必须先弄清楚的事。我们大部分的人都带着结论及假设在看问题,我们的观察之中缺乏自由,我们无法自在地去看眼前的事实。然而一旦有了观察的自由,探索问题的自由,从那份观察或探索之中就会产生了解。这份了解本身就是一种行动,但不是从结论中产生的行动。我们将一歩歩地深入探讨,或许逐渐就能了解彼此了。
你们知道吗,无论走到哪里,人都是大同小异的。他们的态度、举止以及外在的行为模式或许有所差异,但是在心理上,他们的问题都差不多。全世界的人都充满着困惑,这是我所观察到的第一件事。由于不确定感及不安全感,人不断地向外追寻、求取,想找到一条脱离混乱的出路。因此他去找老师、瑜伽士或上师,甚至哲学家;他四处寻求答案,而这很可能也是你们会来这里的原因,因为我们都想找到脱离这个陷阱的方式,可是却不知道造成这个陷阱的就是我们──是我们自己而不是别人。我们身处的社会及世界就是我们本身,这个世界跟我们是没有分别的。我们是什么样子,世界就什么样子,而我们都很困惑、野心勃勃、贪婪,追求权力、地位与威望。因为我们残忍、好竞争、充满着攻击性,所以才会建构出一个残忍、暴戾、充满着攻击性的社会。对我而言,我们的首要责任就是去了解自己,因为我们就是这个世界。这并不是一种自我中心的受制观点,一旦开始深入于这些问题,你自然就明白了。
当我们去观察外在世界与内心时,我们看到了什么问题?是经济问题,黑白种族问题,共产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对立问题,某个宗教对抗另一个宗教──难道是这些问题吗?还是,真正的问题比这些都要深得多,而且大多属于心理层次的问题?很显然问题并不在外面,它们大多属于内在问题。
如同我们所说的,人类的本质就是残忍的、好竞争的、富攻击性及掌控性的;如果去观察自己,你就会发现这些真相。请容许我做个建议,今晚及接下来的三个晚上我们要说的东西,将不会是一系列观念上的灌输。讲者真正想讲的是一些你可以在自己身上观察到的心理事实,因此你可以利用讲者的话来做自我观察。你可以把讲者当成一面镜子来如实地观察自己,不带任何扭曲地觉知自己的真相。世上最重要的事就是去觉知你自己,不是依据某个专家的观点,而是真的去观察你自己。然后你会发现你就是这个世界:仇恨、恐惧、国家主义、宗教的分歧、相信这个不相信那个,等等。透过对这些问题的观察,我们就会觉知到自己的真相。然而我们每一个人面临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是某个独立出来的问题,譬如经济或种族问题,或是特定的恐惧、精神官能症、相不相信上帝或隶属于某个宗派之类的问题?你是把人生看成一个整体,还是只锁定其中的某个问题,然后把所有的能量及思想都都倾吐在上面?我们能不能从整体来看人生?人生包含了经济上的压力、宗教信仰及教条、国与国的分裂与种族偏见。人生就是这些恐惧、焦虑、不确定感、折磨与痛苦。人生也包含了爱、享乐、性、死亡,以及人们不断在质疑的那个问题: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实相,某种“化外之境”,某个可以藉由冥想而发现的东西?人类一直在质疑这件事,所以我们不能把它撇到一边,只关心日常生活里的事,就好像它没有任何正当性似的。我们很想知道是否有一个永恒的东西,一个超越时间的实相,这一切都是我们思考的议题,因此存在的不只是某个特定的问题。当你观察到这一点时,你会发现所有的问题都是相依相生的。如果你彻底了解了某个问题,自然会了解其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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